市井抄本|灰冠城这个冬至月,下城忌讳的几件小事
一份从灰冠城下城茶肆辗转抄出的市井闲话。第三场「病故」的继承人、一夜忘了主人名字的老仆、袖口下洗不掉的黑纹——下城的人,看得比上城清楚。
(本则为市井抄本,由灰冠城下城茶肆口耳辗转抄录、未经查证。)
赤环历 1218 年冬至月。灰冠城的雪比往年早,下城的人说,今年贵人们的忌讳也比往年多。
抄本上没有署名。能读的人不多,能把它带出城墙的人更少。以下几条,是抄者在 4 家茶肆、1 处马厩、2 个当铺、1 间裁缝铺、1 家赌坊听来的闲话。听过就算,别往上城传。
一、又一位继承人「病故」了
这个冬天,上城已经办了第三场丧事。对外的说法分别是:坠马、旧疾、决斗失手。下城没人信。3 位都是年轻人,都是某个大家族排在前头的继承人,也都死在自己的宅子里。马厩的老马夫说了一句就不肯再说:「死的顺序,跟他们排继承的顺序,倒过来一模一样。」
二、有个仆人,一夜之间忘了主人的名字
城西某宅遣散了一名跟了 20 年的老仆。理由很体面:年老体衰。可当铺掌柜说,那老仆来典当主人赏的银扣时,掌柜随口问他主人是谁,他想了很久,只说得出「是个戴家徽的人」,连姓都记不起来。掌柜压低声音:「不是老糊涂。有些人家,连你记得什么、不记得什么,都能拿走。」
三、袖子底下的黑纹
下城裁缝铺近来接了不少上城的活,改的都是袖口。一名绣娘私下说,这些贵人手背到手腕,常有一道一道的黑纹,像烧过、又像刺青,洗不掉,只能用袖子盖住。「他们管那叫『家里的代价』,」绣娘说,「可从没人说清楚,代价是付给谁。」
四、赌坊不收某些人的注
河街的赌坊近月立了条新规矩:佩某家家徽的人,一律不收下注。坊主只解释了半句——那家的人押骰子,能在骰子落定之前就改主意,「跟他们赌,是我输给时间,不是输给运气。」
五、当铺这个月不收镜子
河街的当铺挂出一块牌子:冬至月不收镜。已经收在架上的一律蒙布,蒙布的钱从当价里扣。有客人问凭什么扣,掌柜指了指牌子,没说第二句。
六、产婆先看手背
下城的产婆这个月改了规矩:接生完先翻开新生儿的手背看一眼,看完才报男女。问她们看什么,7 个产婆有 7 种答法。
七、夜里别应第二声门
城南这个月传开一句话:夜里有人敲门,敲一声不必理,敲第二声更别应。应了要报自己的名字,名字报出去就不好收回来。
八、送葬绕西门
下城的送葬队这个月全改走西门,绕远 3 里。脚夫说南门的卫兵验得细,连棺材也要点一下。
九、一句老话
抄本最后一行,抄者多写了一句,说是马厩那位老马夫临走前嘟囔的。抄者自己也不懂什么意思,只觉得该记下来:
万法有缺,这城里的人都知道;只是没人敢把下半句说完。
——抄本到此为止。能读到这里的人,当作冬夜闲谈。别问抄者是谁,也别问那下半句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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