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太正常

开普勒-942c 的每一项数据都完美：氧气浓度 21%、氮 76%、二氧化碳低于地球、液态水、磁场、类地重力、大片植被。地表温度 22 度，湿度 90。它是教科书等级的「地球 2.0」，好到不像话。

先遣队在抵达后第七小时，开始觉得不对。

森林安静得没有虫鸣、没有鸟、没有任何大型动物的呼吸节奏。植物摆动得太整齐。空气里少了一个真实生态系该有的杂乱，却多了一样东西——极微量的金属味，像铁刚烧红的那种。这颗星球没有自然铁源，没有大型金属矿，也没有近期火山活动。比例太低，雅努斯把它搁在警告线下，跟每天跳三五次的其他待复核灰框排在一起。

地表本身也给了一组互相打架的印象。地面是湿的，可质地比水黏稠，采样钳夹起来会牵丝，标签上只能写成「地表黏层」。走进林子的第一个 5 米，叶子的形状还能对应到地球早期植物的某几个属；再蹲下去看叶脉，就对不上了。回程时每个人都比来时的脚印偏左半个鞋宽，绕开几根低垂的叶枝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讲出自己为什么要绕。

同一件事，舰上各层的说法都不一样。远距观测报告写「各项参数落在理想区间」。先遣队面罩 HUD 上的即时读数写「大气读数正常」。生物组要求全队停动、不说话、不碰装备，把高灵敏录音器举高录了 4 分 37 秒，收进去的只有 5 个人的呼吸、先遣舱引擎冷却时金属松动的细声，跟一个被面罩传声器放大的心跳，每分钟 82 下。3 份记录互相不抵触，全部通过，全部没有写出那个让人站在原地不想再往前走的东西。

那份录音的记录栏里，只留下一行手写的话：

太安静。这里的一切刚刚好，好得像有人特意替我们布置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