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星脉动

仪器在开普勒-942c 地下 37 公里处，测到一种规律的脉冲：每 72.0 秒一次，分毫不差。

按地壳结构推估，这个深度的脉冲特征应该是低频、非周期、单次能量峰值小于 10 焦耳。实测值是 64 焦耳。首份记录累计 435 次，间断率为零，其中一百多次来自轨道捕获之前——探测器还在减速段时留下的背景记录。

波形本身也不对。上升沿短促，平顶没抖，整条线干净得像实验室信号产生器跑出来的方波。天然的下地壳脉冲长得像被踩过的麻绳。

雅努斯把所有可能的非生物源跑了一遍对照：地壳运动、岩浆活动、地磁变异、人造源。每一项都被删掉，灰框没有消失，旁边反而多跳出 2 个：

信号震幅微缩：震幅每笔递增 0.7%。
信号周期微缩：周期由 72.0 秒缩为 71.96 秒。

之后每一笔读数都比上一笔短。71.91、71.87、71.83、71.82、71.81、71.74，然后 71.70——72 秒的整数字第一次被跌穿。这段时间跨度不到 3 天。

问它为什么，雅努斯的回答是「我不知道」。这台管着航向、反应炉、空气循环跟 10 万个休眠舱的主控 AI，每天给出上万次决策建议，每一次都附几率分布；它会说「风险不足以估算」，会说「缺乏数据」，会给出小数点后 6 位的生还率。整整 4 年航程，它没说过「我不知道」。

这条信号在舰上的层级也一路往上爬。它一开始只是待复核的灰框，接着被排除清单一项项删到只剩自己，再接着被叠进同一张时间轴——跟空气样本里未识别有机分子的浓度、跟几个人的呼吸节律、跟整舰存活率的推算值放在一起。4 条曲线叠起来之后，方向是一致的。

周期的 1/10 是 7.2 秒。这个数字后来在舰上别的地方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