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象之門 · 折疊校區

萬象學院沒有單一的校門。學生從世界各地不同的入口進來：倫敦的鐘樓、雲津的老廟、開羅的地下通道、伊斯坦堡的拱門、拉薩的石階、馬雅叢林的神殿——每一道門，通往的都是同一座學院。

學院由好幾個文明的節點拼接而成，內部管這種結構叫折疊校區。接縫在走廊上摸得到。雲津那道門後的走廊，牆是天然青石，手鑿的紋理還在；地是漢白玉，邊緣不規則，磨得光滑，踩上去冰涼；頂上是深青色的龍紋淺浮雕。龍紋每隔 20 步換一次姿態，連腳爪數都不同：有的線條粗，雲氣紋繞著龍身翻捲，像被刀直接砍出來；有的鱗片一片一片清楚，刀工穩得像呼吸沒停過；有的浮雕深到龍頭要從石頭裡探出來；有的近乎平面陰刻，只剩輪廓。石材的磨耗也對不齊，有的尖角還銳，有的整面被時間磨圓。

長度也對不上。從廟門走到神像只有 15 步，走廊卻要走 420 步才走得完。走廊裡手機沒訊號，連搜不到基地台時會跳的「搜尋中」都不跳。沒有窗，光源找不到，整條走廊自己透著極淡的光，貼在皮膚上是溫的。

走廊盡頭是主庭。大約兩個足球場那麼大，地面石板不規則，像不同時代被拼起來的，中央立著一座白塔。四個方向各有入口與階梯，遠處能看見哥德式鐘樓的尖頂、通往山頂的石階、沙漠的反光跟拱門。每一個方向都看得見，隔著一層薄霧，距離量不出來。

東方那條走廊的出口旁邊立著一塊刻字的石頭，寫東方分院 · 由此，字旁一根青銅指引牌指向更窄的廊道。老生對剛走出走廊、還在發愣的新生通常只交代一句話：在這裡，不要用距離判斷遠近，要用方向。第一天多半沒人聽得進去，到第二天，就沒有人再拿腳程去算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