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缺之眼

一種看得見「缺」的本事。功法吐納哪裡不順、丹方哪一味相沖、符哪一筆斷了氣、陣哪一處漏——在這雙眼裡，會化作一道橙色的微光、一個缺口的形狀。

它從左眼底下那點熱起。盯著一樣「不對」的東西看，熱先浮起來，那樣東西壞在哪一處，便像水底的石頭，慢慢透上來。氣在這雙眼裡是橙的，細得像繡花線；缺，就是那條線斷掉、或者接不勻的地方。

它嬌氣得很。近的、死的東西看得最清楚，看遠一點就糊；看久了太陽穴突突地跳，看到第十幾顆，眼前已經發起黑來。一天能這麼看的也就那麼幾回，多了便像有人拿針往眼窩裡扎。硬撐著看下去，眼底先發澀、再淌淚，往下就是血。前一夜沒闔眼、或是白日裡已經耗過一輪，這一天剩下的份額就更薄。

不同的東西，看起來的難易也差得遠。一顆丹的缺最好認，一眼就浮上來；一張符要看的是筆畫之間那道牽著氣的脈，得盯著整張看；一道陣、一道禁制的缺藏在刻死的底紋裡，得順著紋路一寸寸描過去，描到某一處停住，才知道勁卡在那兒。活人最難——早年看過去只是一片發毛，像隔著一層髒水看人，缺在哪、虛在哪，一概看不出。

限處還有一層：它指得出缺口在哪、有多深、往哪個方向裂，補法卻一個字也不給。看得見，未必解得開。補，仍得靠試錯、靠材料、靠一次次拿自己的脈去撞。

看得越深，代價越大——看完自己經脈內裡那一回，腦後鈍了半日。至於這雙眼究竟從何而來，持有它的人自己也答不上。早年多嘴說過一次，說鄰人新砌的灶有道看不見的裂；灶 3 天後當真塌了，說話的人被當成掃把星攆了出去。這雙眼從那時起就學會了頭一條規矩：看得見，不一定要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