鎖咒

有些字是反著寫的。每一筆的走向跟小篆對調，乍看只覺得彆扭，看久了才發現整個字是照鏡子翻過來的。道上的人見了反寫的篆字，第一反應是退開——那九成是鎖咒。

上海做文物中盤的行家教這條的時候，說法很直：

鎖咒不寫給人讀，寫給不該讀的人讀。

讀懂了、或者只是看進去了，就可能被它拴上。被拴住的是讀它的人。

鎖咒擺的位置有講究，多半不放在明面。關中那條山溝裡，第一個小十字的土堆底下，先壓著一塊扁平石頭，再往下才是一張撕得很碎的宣紙殘片，上面 2 個反寫的篆字，風化到幾乎認不出筆畫。寫的人用毛筆，筆力看得出練過 10 年以上；紙背還有反覆塗抹的痕，寫過、塗掉、再寫。把紙撕碎又深埋的人知道會有人挖到這裡。

反寫這個作法本身也有講究。行家的說法是，順著筆順寫下去的字帶著寫字人的一口氣，反筆寫的把那口氣倒過來，字就不歸寫的人管了。所以真動這一手的人不留款、不署名，寫完連筆都換掉。鎖咒因此沒有年代可考——筆力看得出功夫，紙看得出朝代，寫的人永遠查不到。

叫法各家不同。有的行當叫它反筆，有的叫倒篆，江浙一帶的說法是照面字——說這種字要照著鏡子才讀得順，而讀順的那一刻，人也就照進去了。名字對不上，忌諱倒是一致。

所以摸金門裡有條規矩：看不懂的字，別硬看；反著寫的字，連看都別久看。真要留紀錄，用手畫下輪廓，別去描筆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