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大爺

關中守山 3 代的地方嚮導，黑市裡用的是化名，真姓沒人問。他左手少了一節無名指。

守山這行傳到他手上 3 代:他爹跑了 50 年的山，走過 7 個「十字段」;他爺爺進過一條山溝，屍首到今天都沒抬回來。山裡的規矩，是用命換來的，他記得很牢。

他帶沈照夜進山，話不多，給的都是規矩:什麼時辰不能走、聽見狗叫該往哪個方向、哪一段路進去了就別回頭。沈照夜問起那截斷指，他不答。

在這座山腳下守了 3 代的人，怕的不是墓裡的死人——是墓裡那些，本來就不該被人看見的東西。

他帶人進山有幾條不商量的規矩：天沒亮不動身，過午不進溝，聽見狗叫往下風走，走到分岔口他先停，後面的人跟著停。

這些規矩他不解釋來由。問多了他就不帶了——這一行裡肯問來由的人，多半是打算自己判斷的人，那種人他帶不起。

他走在最前面，步子不快，每隔一段回頭看一次。看的不是人有沒有跟上，是人走的路線有沒有偏。山裡偏個兩三步，天黑之前就找不回來。

錢他先收一半，另一半下山再算。從沒有人問過為什麼要這樣分。

他的包是舊帆布的，肩帶換過兩次，裡面的東西幾十年沒怎麼變：一把柴刀、一捆麻繩、一小包粗鹽、兩支自己做的火把、一個裝著糙米的布袋。

手電筒他帶，但只在最後才用。他說山裡的夜有山裡的亮度，眼睛適應了看得見路；打了燈眼睛就廢了，燈一滅什麼都沒有。

糙米不是給人吃的。走到某幾個地方他會抓一小把撒在路邊，撒完不回頭。同行的人問過，他說這是他爹傳的，他爹沒說為什麼，他也沒問。

左手那節斷指是四十幾歲那年沒的。怎麼沒的他不說，山腳下也沒人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