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在場的觀測者

那一夜的 S-17-R，本該方圓上百公里沒有任何活物或儀器。可是有東西在看。

它站在空缺的對側。腳邊 30 公分的雪面平整得像剛被人用刷子刷過。零下 46 度的空氣裡看不到它呼吸的白霧，它周圍的氣流靜得跟死掉的水一樣。天網的感測雲層在凍土上空有 32 個漂浮節點，S-17-R 完全在覆蓋範圍裡，那一刻的回傳資料卻連一個雜訊像素都沒有。它站在所有看得見它的東西的盲點上。

然後它抬頭。抬頭的方向是頭頂上方約 300 公尺處，天網漂浮感測節點第二十七號的鏡頭——那個節點當時是斷線的，這片區域被列為無資料區，下一次自動掃描要等 3 個月後才會觸發。

再過 20 秒，那顆鏡頭會被人從冰影海溝對岸手動叫醒。

它就在那裡等。等到鏡頭接通的那一刻，它對準鏡頭——它沒有眼睛，姿勢卻精準得像在對視——緩慢、清楚地做了一個動作。那是一個招呼。螢幕那頭的人只看見畫面抖了一瞬，還以為是訊框遺失。

同一片冰原上還有另一雙眼睛。墨石秘會早就在 S-17-R 邊緣派了眼線，屬下回報時只說了一句「她已經就位」，接著補了一句飛艇上下來的人在邊界放了一顆球。那個眼線跟雪原上這道影子是不是同一個，目前沒有任何一條紀錄答得上來——一個有腳印、會回報、吃秘會的糧；另一個什麼都不留。

它是什麼？它為誰而來？天網的歸檔裡沒有它的條目，觀察局的舊案裡也沒有。事後把那 20 秒的畫面逐格拉開重看，它的姿勢每一格都是清楚的，只有影子的邊緣在解析度上抖了一下，抖成一圈灰。

只知道一件事：它認得鏡頭那頭的人，也知道那顆鏡頭何時會被打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