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祕老人

那班不該存在的末班車裡，優先座坐著一個老人。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西裝外套，領口有汗鹼的痕——那款式，是顧明夜外公遺照上那個年代的。

他頭低著，手放在膝上，身邊沒有任何隨身物。他是誰、為什麼在那班車上，顧明夜還不知道。

顧明夜上車時，老人沒有抬頭，只輕輕說了一句：年輕人，你不是該下車的人。後來又補了一句：下去看完，就回來。回不來，也是你自己挑的。

車到第十三月台，顧明夜下了車；老人沒有，他跟著車，繼續往「下一站」開走了。

那節車廂只有他一個人，他坐在優先座。位置是靠門那一側的第一個，背對行進方向。

他頭一直低著，手放在膝上，兩手交疊。身邊沒有任何隨身物——沒有袋子、沒有傘、沒有那個年代的人出門通常會帶的東西。

灰色西裝外套洗得發白，領口有汗鹼的痕。那款式現在已經沒有人穿了，是顧明夜外公遺照上那個年代的。

車廂裡的燈照在他身上，影子的方向跟其他座位的影子不太一樣。這件事顧明夜當下沒有注意到。

顧明夜上車的時候，他沒有抬頭。

第一句：年輕人，你不是該下車的人。語氣很平，像在提醒別人東西掉了。

第二句隔了一段才說：下去看完，就回來。回不來，也是你自己挑的。說完他就沒再出聲。

車到第十三月台，門開了。顧明夜下車，他沒有動。車門關上之後，那班車繼續往下一站開走了——時刻表上沒有那班車，也沒有下一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