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明夜的母親

顧明夜的母親，獨自把他帶大，是一名夜班護理師，常常一個禮拜上好幾個大夜。她累，可她給兒子空間——不控制、不脆弱。

兒子半夜沒回訊息，她會連發訊息、會請假開車去找；但兒子神色不對時，她不逼問，只說：媽不會逼你說，但如果哪天你能說，你就跟媽說。

那天她提早回家，在沙發上問兒子：我可以問了嗎？兒子用模糊的話講了末班車、講了那個不該存在的地方。她沒有驚訝，只問：那地方有沒有一盞青色的油燈？

然後她說出那句一直壓在心裡的話：奶奶以前，也跟媽說過類似的事。你看到的東西是真的，媽不會把你當成精神有問題。

她請假回家，跟兒子在沙發上並肩坐了一整個早上，聽他把那一夜從頭講到尾，沒有打斷。她親手打開兒子的筆記本，碰了那張符紙。

然後她轉述奶奶生前的話：如果有一天，你的孩子開始問起這些事，不要試著解釋——你解釋不了，你只需要告訴他，他不是一個人在面對。臨出門上夜班前，她故意打開水龍頭洗杯子，讓兒子聽見那個「現在沒事」的、正常的水聲。

她一個禮拜上好幾個大夜。下班回家多半是早上七八點，睡到下午，晚上再出門。

這樣的班表把母子兩人的作息錯開了。他上學的時候她在睡，他回家的時候她在上班。真正能坐下來講話的時間，一週不超過幾個小時。

她累。累到有時候講話講到一半會停半拍，然後接回原來的句子。

但她從沒缺席過該到的場合。兒子的家長會她請假去，一次都沒漏。

兒子半夜沒回訊息，她會連發訊息、會請假開車去找。這一點她很緊。

可兒子神色不對的時候，她不逼問。她的說法是：媽不會逼你說。說完就去做別的事，不在旁邊等。

這不是放任。做護理的人看過太多被追問逼到更深處去的人，她知道有些話要等對方自己拿出來。

她能做的是把門留著——燈留一盞，飯留一份，問句留一句「我可以問了嗎」。那句話她等了很久才問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