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姓 · 第八支系

在這個王朝，剝奪一個人的姓氏，是一種刑罰。被剝奪姓氏的人，連同他的整個支系，被稱為「第八支系」——排在七大家族之外、之後、之下的那一個。姓沒了以後，名字在文書上寫成「某某・無姓」，唱名的時候也照這樣唱。

王都的禮節指引手冊有七卷。線裝，紅綢封面，青銅墨水寫著書名，封面邊緣早就磨白了。七卷的卷名是這樣排的：

第一卷  七大家族出席禮典規範
第二卷  王都灰冠城各區進出規範
第三卷  黑塔學院新生入學儀典
第四卷  血脈認證程序
第五卷  婚約交涉禮節
第六卷  七族議事旁聽守則
第七卷  特別支系專用禮儀

第七卷比前面六卷薄得多，內頁分八節，一節一個支系。前七節各寫兩頁，規範出席禮典時的站位、發言順序、頭飾配戴、家徽佩位、避諱事項。翻到第八支系那一節——空白的兩頁。紙質跟前七節一模一樣，指腹推過去沒有凹凸，也沒有被擦掉的痕跡。禮官的說法是漏訂；跑過文書房的老吏私下說，王朝從來就沒打算訂。

學院的冊子上也有這麼一頁。新生報到時，各家族的頁在冊子前段或中段，指尖落下去不必找；第八支系在最後一頁，那一頁的紙比前面的厚，邊緣已經磨白——被翻過很多次了。

一個無姓的人走在王都，沒有家徽、沒有家族的馬。沒有人向他行禮，也沒有人攔他。可是奉冊禮那天，執禮官一唱「特殊支系」，廣場上幾十雙眼睛同時轉了過來；散場之後，其中有一道視線收回得比別人晚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