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開的圓環

一枚漂浮在半空中的圓環，缺了一道口。把它看成一個鐘面、十二點朝上，缺口大約落在三點到四點之間，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小刀切過。它極細、極乾淨，沒有支撐，第一次出現時懸在街口號誌全息字上方 3 層樓高的地方。

旁邊還有更細的金色線條從它延伸出來，向外散開，像一張被打開的紙。其中一條的形狀像曼荼羅，一條像老式羅盤，第三條像星盤的某一格刻度——不是整面，只有其中一個角。閉起一隻眼、再換另一隻眼，三個形狀拆不開，始終貼在同一條金線上，隨著換眼一起晃。

別人完全看不到它。同一個街口，剛走出便利商店的路人抬頭確認號誌秒數，視線正好穿過那個位置，什麼也沒看見。手機拍不到，切到 RAW 模式、放大 400% 也拍不到。街角燈桿上那支市政監控鏡頭的綠色 LED 一直亮著，市政中心卻沒有紀錄，也從來沒有市民投訴街口浮著奇怪的東西。

看得見的人多半先累積一整串撐不久的紀錄。有人的紙質筆記本記到第 28 筆才遇上這個圓環：前 27 筆眨一次眼就沒了，怪鳥變回鴿子，黑影貼回牆角，反光縮回玻璃裡。這一個停在那裡，不肯走。

它還會跟。位置每天換——住商樓頂、空運站跑道方向、夜市巷子上方、學校角樓——跟看得見它的人的直線距離始終保持在 80 公尺左右。有人在斑馬線上為了它跌了一跤，被人扶起來，它就退到 120 公尺，停在那邊不再靠近。

那些金色細線會對看得見的人回應。被人指了一下，線的尖端會極輕地偏過來；後來連缺口本身也會轉——一個人往車站退，缺口就跟著多轉一點，最後朝著車站的方向。廟門前那一次，圓環從廟頂一寸一寸滑下來，停在廟門正上方，缺口轉了一個角度，剛好跟他手心那封信上的蜂蠟印章扣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