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蹤者

先遣勘探隊開始有人不見。記錄齊全、規程嚴密，人安安靜靜地從名冊上消失。

第一個是丹尼爾·維拉，第二批先遣勘探隊副隊長，四十七歲，過去 4 年的 SOP 服從性紀錄是 100%。出發前每個人都簽過 3 條：不脫隊、不單獨採樣、不離視線。

他走掉的過程被完整記在時間戳上：

12:14  科瓦克套裝面板警示：隊員 D-04 脫離陣型超過 100 公尺
12:57  軌道掃描實測  採樣點以北 800 公尺
13:11  軌道掃描實測  採樣點以北 1.2 公里
13:48  軌道掃描      熱訊號完全消失（以北 2.4 公里）

那段路他走得很穩。12:57 到 13:11 之間的平均步速，跟他出發前的基準速度差距小於 3%；熱影像上看不出他在逃，也看不出他在找東西。派去追的 2 個人 5 分鐘後回來，說他已經走出視線範圍。

地表的追蹤靠軌道掃描，而窗口不是隨時都開：一次跑完，下一次要等十幾分鐘。窗口之間的位置只能用步速推算，推算值不能當實測。所以一個人在地表走掉，指揮塔那邊看到的是一串斷斷續續的點，點跟點中間隔著一段沒有資料的時間。

熱訊號消失這一項最難解釋。EVA 套裝的熱訊號來自套裝本體溫度，跟人在不在裡面沒有關係；只要套裝開著就有訊號。訊號整套不見，代表套裝整套不在掃描範圍內。而那個位置的地質掃描顯示地殼厚度 31 公里，沒有斷層，也沒有任何已知空腔。「沒有已知」這 4 個字後來在交班會議桌上被追問過一次，追問的人要的答案是「掃描有盲點」。

消失之前，他主動開了自己的個人緊急頻段（那個頻段只有套裝持有者本人能開），廣播了 5 個字，然後把面板關掉：

地下有聲音。

失蹤本身已經夠讓人不安。更讓指揮層睡不著的問題是：如果這顆星球上有什麼能讓人消失——那它，會不會把人，送回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