穹律

每个新都城市民跟天穹之间的个人链接设备。形态各异，各自带着主人的年纪与职业：学生标配多半是眼镜式或后颈薄片；上班的人常见腕表式，银色金属，边缘一道蓝色细光带；年纪大的多半是后颈植入，皮肤底下一条淡蓝色的线；连五岁小孩都有玩具版，腕上一小块，播着卡通。

眼镜式的镜框很轻，边框右下角常驻一个时间戳，在镜架侧面点一下叫出接口。它管的事很杂：看推送、查数据、刷闸门、结账、拍照、开后视镜头、提交公共安全通报，还会在你走慢的时候提醒你步行节奏低于建议值。

接口右下角永远跳着一个数字：感知偏差值。正常人的数字贴近零。调阅过一段不该多看的画面之后，它停在 0.83；一轮视觉校准做到第五张图，降到 0.72；隔天早上，它自己升到 0.91。除了单次数字，它还有周累积值，上限 1.50，过线就有一场现场面谈在等。

取下来也没有用。放在桌上的那 16 小时 11 分钟，接口不亮，底层照跑——位置、加速度、环境光、室内音场全部收着，戴回去的那一秒一次上传，推送写得很客气：

系统暂时离线时段 15:18 至 07:29 已自动同步、本日健康观察记录已更新。

抽屉转开的声音、铅笔压在纸上的声音，都在那一段音场里。

它也有它不肯做的事。举起来要拍围篱里面，女声会说这里是重划中工地，镜头功能已暂时锁定。没有警告，没有升级，像这个动作早就被预先处理好了。

大多数人从不去看右下角。那个位置太小，字太淡，得低头把眼睛对上去，才读得到小数点后那两位。